174.血溅奉天府(下)
「碰!」
一道劲风扫过,原本还一脸大义凛然容瑆往后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身后的石板地上。容瑾幷没有动作,仿佛只是随意的挥了一下手,但是容瑆却摔得比刚刚的容浩还要重。站得近的人都听到了沉闷的骨头的声音。
容瑆跌落到地上,不由得闷哼一声。肩膀上和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告诉他他的右肩和肋骨都撞断了。
「容瑾,你…。」一口鲜血从容瑆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跟前的石板。
「容瑆,你想死朕成全你!」容瑾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犹如寒冬突降,所有的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颤。之间大门口黑影一闪,原本容瑾坐的的位置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就在众人的震惊之下,容瑾已经欺进了容瑆的跟前,跌落在地上的容瑆被他一把抓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落到了他的喉结上。
「陛下恕罪!」旁边众人大惊,容琰高声叫道。
容瑾冷哼一声,淡淡的盯着容瑆问道:「你想死么?」
「放…放开我…」平生第一次,容瑆真正体验到死亡的临近,此时在容瑆的眼中,容瑾比地狱里的恶鬼来要恐怖。容瑾只是轻哼了一声,听在他耳中却仿佛又闷哼在脑海中响起,心口又是一堵顿时隐隐作痛。
「陛下,请三思。」一直没有说话的沐清漪突然站起身来,淡淡道。
容瑾微微挑眉,漫不经心的放开了容瑆。容瑆做错了事他让人处置容瑆,外人只能说一句西皇严厉无情,但是如果他这会儿亲手杀了容瑆的话,只怕就会变成新皇残忍嗜血,好杀成性了。许多事情,容瑾幷非不懂,只是以前不愿意理会罢了。
容瑆一被扔开,旁边的众皇子立刻接住了。在看看此时的容瑆,右肩诡异的凸起,胸口凹进去一块,显然是肋骨断了,脸色煞白,刚刚喷出的血染红了衣襟,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一时间,所有的皇子看向容瑾的脸色都多了一丝恐惧和隐忍的愤怒。容瑆的下场让他们不禁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来。只有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容瑄看上去最爲冷静。
原本看到容瑾如此,容瑄也打算上前的。毕竟是兄弟,如果让容瑾当场吧容瑆给弄死了他们却一句话都没有的话,那才会惹人诟病。但是就在容瑄想要上前的瞬间,却被站在身边的南宫绝暗中一把拉住了。
容瑄有些意外的侧首看向自己的舅舅。南宫绝神色肃然,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正捏着容瑆的容瑾,压低了声音道:「不要靠近陛下,危险。」
「怎么?」容瑄挑眉。
南宫绝低声叹息道:「陛下的武功修爲…绝不在我之下。」如今想来,当初那些挑衅九皇子的人是多么的命大,要知道到了他们这样的武功修爲,弄死一个人是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
容瑄也同样震惊,怎么可能?!
武功不下於南宫绝,全天下也不会有几个。他们都知道容瑾的武功不差,但是却也绝没想到会高到这种地步。但是容瑄知道,南宫绝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的。这么说来…向药品将容瑾拉下皇位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武功高低不能决定皇位归属,但是…一个坐在皇位上的人的武功高低却能够决定他的帝位是否稳固。至少,来硬的是绝对不行的。暗地里刺杀什么的更是不行。
容瑄神色漠然的看向容琰和容瑆,眼神中倒是更多了几分怜悯之色。
看着不过片刻间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容瑆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容琰忍住气,沉声道:「陛下,就算十弟冲撞了陛下,陛下教训一二便是了。下如此重的手……」
容瑾漫步走回座位上坐下,冷然道:「朕是看…十弟学不会规矩,所以才出手教教他。有什么不对?」
容琰一窒,转身道:「皇伯,皇叔,二哥,还请你们主持公道。」
一直作壁上观的容慕礼和容慕风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当真是没想到,当初的容慕天不好应付,如今上位的容瑾更不是省油的灯。至少容慕天最胡闹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亲自出手伤人过。
容慕礼颤巍巍的走出来,朝着容瑾拱手道:「启禀陛下…今日之事确实是容浩等人之错,但是还请陛下看在先帝刚刚驾崩,屍骨未寒之际,饶了他们一条小命吧。」
容瑾偏过头看着沐清漪,「子清,你怎么说?」
沐清漪抬眸,看向容瑾淡淡一笑道:「微臣相信,陛下自有公断。」
容瑾满意的点头,含笑道:「子清是朕的功臣,是西越百官之首。朕自然不能寒了臣子的心。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伯,此事朕恐怕不能答应你。不过…容瑆御前犯驾之罪,看在皇伯的面子上免了便是。」
众人无言,默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八皇子怀里奄奄一息的容瑆。只剩下半条命了,陛下你还请怎么着?
容慕礼楞了一楞,似乎没想到容瑾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只是再看看容瑾俊美冷傲的容顔,又似乎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这么多的皇孙,若是就这么被杀了,却也实在不再皇家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就算是西越帝当年,也从来没有过一口气杀这么多皇子皇孙的地步。
叹了口气,容慕礼道:「还请陛下网开一面,饶过这些孩子吧。」
容瑾神色冷漠的盯着底下的众人,许久方才淡淡道:「抱歉了,皇伯。今天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皇伯,你不用劝他,他就是铁了心要将咱们这些皇子皇孙赶尽杀绝。」一边,六皇子高声道。
其他官员们也纷纷低头切切私语起来。虽然丞相遇刺的事情确实不是小事,但是一口气要将七八个皇孙淩冲处死,谁都看得出来陛下的目的绝不只是因爲顾相遇刺而已。莫非真如六皇子所说的,陛下想要将这些先皇的子嗣和皇孙都赶尽杀绝。
经过了西越帝二十年的铁血统治,西越的权贵们幷不想再要一个比西越帝更加冷血无情的君王。一时间,人心纷乱起来。
容瑾难得的拿出极少有的耐性听着下面的众皇子在六皇子的挑唆下开始你一眼我一语的控诉着他。就连原本还算安分的官员和权贵们也开始议论起来,神色间明显的更偏向这些皇子。容瑾心中冷冷一笑,目光冷肃的盯着折腾的欢快的六皇子。终於忍不住了么?
「父王……」容瑄身边,容泱扶着父王有些担忧的看着六皇子,低声道。他一直都知道,六皇叔是跟他们庄王府一党的,看着六皇子此时的作为不由得皱起眉来。
容瑄冷漠的看着六皇子,淡淡道:「不用管他,什么都不要说。」六皇子跟他到底不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原本他实力雄厚自然能够压得住他,等到他中毒之后失去了夺位的可能性,六皇子的态度立刻就转变了。之前还暗示希望庄王府支持他,被他否决了之后他的态度就一直有些游移不定,还暗中向容琰示好。现在却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局…看来他这位六弟也打算赌一把么?他倒要看看,这些年他学了些什么本事。
「请陛下开恩!」被众皇子一搅和,许多权贵大臣都纷纷跪下来求情了。原本被吓傻了的众位皇孙也回过神来,抓住机会大声哭嚎起来。这副场景,说是求情不如说是逼迫更恰当些,容瑾就是再狠,也不能把人全给杀了。容瑄有些好奇的挑眉,他也想看看这位九弟要如何应付。
「朕若是不开恩,你们打算如何?」台阶上,容瑾靠着椅子淡淡的问道。
众人一窒,六皇子咬牙道:「陛下尚未登基,就对子侄不仁,好杀成性有违先帝遗德,请恕我等不能尊奉父皇遗诏,想必父皇也不会怪罪我等的。」
容瑾盯着六皇子半晌,终於低声笑了出来,「终於说出来了么?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众皇子沉默不语,这些要被容瑾弄死的皇孙都是他们的亲骨肉。何况容瑾登基原本也实非他们所愿。
许多时候,沉默就是默认了。
「还有谁觉得六皇子说的有道理,站出来让朕瞧瞧。」容瑾淡淡道。
大堂外一片宁静,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六皇子一看,心中暗暗发急,朗声道:「众位大人不必怕他,神策营大军已经将此处团团围住,今日本王和众位皇兄弟便要清君侧,以慰父皇的在天之灵!」
六皇子一挥手,果然无数身着盔甲的将士从暗处涌了出来,将整个奉天府围得水泄不通。
容瑾有趣的勾起了唇角,果然有点意思。他这位六哥倒是个聪明人,还知道拉上所有的皇子一起。不过,这还不够!
「清君侧?」容瑾笑道:「刚刚还要朕放过这些人,这会儿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清君侧了?还是…六哥,谁准你擅自调动神策营兵马的?」
六皇子得意的一笑,「九弟,你以爲神策营的兵马真的被你掌控了么?神策营的统帅不巧,是本王的人。原本以为没有必要动用,现在看起来却是恰到好处。不是么?」原本六皇子一直跟着容瑄,隐藏在南宫家的强大之下区区的神策营就不够看了,他也从没有打算轻易动用。只是却没想到容瑄居然如此的不中用,不过现在倒好,正好让他捡了个便宜。
容瑾垂眸,漫不经心的道:「六哥想要如何?」
六皇子道:「本王也不愿违背先皇的旨意,只要九弟杀了顾流云这个逆贼,你依然还是皇帝。」
半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猩红,容瑾慢慢的抬起头来,「胆子不小。」
有神策营大军在手,六皇子并不担心。就算有御林军和京畿守备,但是容瑾现在也没有完全的掌控住这两支兵马的忠心。何况,此时围住了奉天府的兵马足足有两万人,等到羽林军和京畿守备军杀过来,早就已经晚了。说起来,这些兵马还是容瑾的人自己带进来的呢。
想到此处,六皇子的心情不由得更好了起来。朗声道:「顾流云区区无知小儿,陛下受其魅惑就封他为丞相。更是爲了他不惜斩杀皇室血亲,这样的佞臣,难道不该杀?各位皇兄弟,各位大臣,你们说是不是? 」
六皇子显然很擅长蛊惑人心,「六殿下说的没错……」
「正是,这顾流云果真是个妖孽…。」
回应的人越来越多,容瑾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愉悦起来。果真是没见过血这些人就怎么都学不乖,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人心,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有趣又可笑的东西。只需要稍微的撩拨一下,就能够让许多人按照自己的心思言听计从。当然,这也与许多人的审时度势脱不了关系。比如说现在,如果六皇子手里没有几万神策军,如果容瑾没有表现的这么冷酷无情,就算再怎么挑拨这些权贵大臣也不敢当着容瑾的面跟他对着干。毕竟,容瑾才是西越名正言顺的帝王。而这个时代,名正言顺四个字在许多人眼中都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正因爲容瑾的冷酷超过了许多人能够忍受的范围,今天容瑾能对着皇子皇孙毫不留情,对着他们这些臣子自然就更不用说。六皇子手中有数万神策军包围着,赢面明显就更大於只带了十几个御前侍卫的容瑾。甚至连皇室的王爷们除了一直没说话的庄王和不知所踪的循王,其他人都明显是跟容瑾对立的。天时地利人和,容瑾似乎一样不占。这些本就不怎么忠心的权贵们自然是毫不留有的投向了六皇子。何况,他们连借口都光明正大--请诛佞臣。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请陛下诛杀顾流云!」众人齐齐跪地,齐声道。一时间,只有少数的一些人还站着以外,大堂外的空地上乌压压的跪了一遍。
「朕,不允。如何?」容瑾神色冷漠如冰,沉声道。
六皇子咬牙道:「陛下受顾流云魅惑,不辨是非。如此,就只有臣等替皇上清除逆贼了。神策营,诛杀顾流云!」
沐清漪身边的夏修竹脸色一沉,上�6�7�6�7前一步想要挡在她的前面,却被沐清漪抬手拦了下来。
在众人的注目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沐清漪慢慢的站起了来,淡淡道:「六殿下,这种拙劣的计谋就想逼死我顾流云。是您想皇位想疯了还是觉得我顾流云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