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汉皇城
北汉大军打败的消息传来,整个皇城里也跟着人心惶惶起来。原本华国和西越行商或游历的人纷纷逃离皇城,皇城中的百姓也跟着焦躁不安起来,就怕有一日西越大军就攻入了皇城,北汉从此步了华国的后尘。永嘉郡主有些茫然的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美丽的眼眸中一片茫然。
转眼之间…北汉就败了么?皇兄和十一哥哥都败给了西越容瑾,以后…北汉要怎么办呢?还有他…宁谈他怎么样了?
「突兀将军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街的尽头响起了一震马蹄声,永嘉郡主回头望去果然看到突兀赤带着人策马狂奔而来,那战袍上还染着斑斑血迹,显然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连衣裳都没有来得及换。
「大将军!」永嘉郡主突然冲上前去,高声叫道。突兀赤闻声勒住了繮绳,看了看永嘉郡主沉思了片刻才记起来,「永嘉郡主?你父王何在?」
永嘉郡主连忙道:「父王…我父王病了?大将军,皇兄和十一哥在哪儿?」突兀赤神色一黯,沉声道:「老夫先去求见王爷。」哥舒竣还在世的兄弟幷不多,而再往上一辈就只有永嘉郡主的父王了。也是如今北汉皇室地位权势最高的王爷。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突兀赤也不理会她,一拍马儿直接走了。永嘉郡主跺跺脚,飞快地往自家王府的方向冲去。
回到王府,还没进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悲戚的痛哭声,永嘉郡主心中一沉快步冲了进去,「父王,母妃,出什么事了?」
老王爷抬起头来,望着女儿摇摇头道:「冰儿…你皇兄和十一哥……」永嘉郡主心中寒意顿声,颤声问道:「皇兄和十一哥怎么了? 」突兀赤闭眼,咬牙道:「陛下和烈王殿下,都…以身殉国了。」
永嘉郡主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一把抓住突兀赤,连声音也不自觉得带出了哭泣,「突兀将军?你说笑的是不是?十一哥…十一哥怎么会死?还有皇兄,皇兄不会的……」永嘉郡主摇着头,高声道。突兀赤羞愧地道:「是老夫无能…还要烈王殿下重伤前去支援。烈王殿下…回来之前刚刚得到消息,烈王殿下和西越南宫绝…同归於尽了。」
「那…那陛下呢?」王妃颤声问道。
突兀赤虎目通红,道:「陛下…陛下被西越探子下了毒,病重无治。陛下不愿回京,也跟着…殉国了。这是陛下的遗诏,请王爷…主持大局。」突兀赤从怀中掏出已经染血的遗诏,沉声道。永嘉郡主强忍着一阵阵的头晕,问道:「十一哥和皇兄,那…宁先生呢?」
突兀赤一愣,顿时怒气冲天,厉声道:「陛下就是被宁谈那个逆贼害死的!他就是西越的探子!皇后娘娘和萧家…是冤枉的。」
突兀赤的话仿佛一声惊雷闪入永嘉郡主的脑海中,整个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永嘉郡主晃了晃身子终於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永嘉?!」最后落入永嘉郡主耳中的是王妃惊恐地声音。
永嘉郡主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吟了一身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冰儿,你醒了?」王妃坐在床边,将女儿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问道。
永嘉郡主有些茫然地笑了笑道:「母妃,孩儿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十一哥和皇兄……。」王妃眼睛一红,含泪道:「冰儿,那不是梦啊。那是真的。」
永嘉郡主脸色一白,道:「这么说…这么说……」
王妃无言的点了点头。
「不会的…不会的…」永嘉郡主低声呢喃道:「父王,父王在哪儿?」
王妃道:「你父王进宫主持大局去了。陛下驾崩…新皇须得尽快登基,以安民心。」
永嘉郡主咬牙沉默了片刻,终於强撑着下了床。想要往外走去,王妃连忙拦住她,焦急地道:「你去哪儿?」永嘉郡主道:「我去找他问清楚!」
「你要找谁啊?」王妃道。
「宁、谈。」永嘉郡主咬牙切齿地道。回头看了王妃一眼,转身冲了出去。
「永嘉!永嘉?!」身后,王妃担忧地叫道。永嘉郡主咬着唇角只当没听见飞快的冲了出去。
牧云城
沐清漪站在城楼上往外眺望,城楼外面是茫茫无边的辽阔草原。淡淡地夕阳在远处渐渐西移,只洒落了一片金色的霞光。沐清漪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再过一些日子,他们就该回来了吧。
「沐相。」身后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沐清漪回头,冷玉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笑道:「天气冷起来了,听说沐相畏寒,还是多加件衣裳比较好。」沐清漪淡淡一笑道:「这两年已经好多了,你刚刚回来,怎么不好好歇着?」
冷玉笑容妖娆明媚,「在外面待惯了,突然一下子闲下来反倒是有些不习惯。沐相想念陛下了么?」
沐清漪也不羞怯,莞尔一笑道:「确实是有些想念了。」
冷玉道:「咱们都回来了,想必过不了多久陛下他们也该凯旋而归了。」
「这些年,倒是辛苦你了。」沐清漪道。冷玉笑道:「怎么会?若不是陛下信任,冷玉也只是天阙城里一个寻常女子罢了。比起中规中矩的过日子,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比不得沐相,却也很是不错。」沐清漪笑道:「冷玉过谦了,各司其职罢了。」
「启禀沐相,军中急报。」一个侍卫匆匆上来,送上了一份信函。沐清漪拆开来一看,脸上的笑意更盛,抬头看冷玉道:「今年的战事快要结束了。信上说大战将至,这个时候…只怕是已经快要结尾了吧。 」冷玉笑道:「果然是好消息。」
沐清漪点头道:「确实是个好消息。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安置伤亡的将士和北汉的百姓了。走吧,回去再做打算。」
「是。」冷玉笑道。
下了城楼,两人漫步朝着城中将军府的方向而去。如今牧云城中多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因爲战乱从北汉逃回来的西越华国甚至又部分北汉人。还有不少从战场上被送回来的伤员,能走地都往霄城或者更远的地方去了,留在牧云城地大都是重病或者重伤或是无处可去的人。沐清漪只得暂时让人安置了他们,每日发放粮食和药物。
街边的屋檐下,不少流落到此处的人无处落脚只得战事蜗居在屋檐下。一路过去,沐清漪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叹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朝代更迭,战祸连年,最受苦的永远是普通的百姓。沐清漪站住脚,望向街边的一个角落。冷玉疑惑地跟着望了过去,「沐相?」不远处的屋檐下,衣衫褴褛的一家三口缩在一个角落里。男人拖着一直明显残废了的腿,女人脸色蜡黄,瘦如骨柴。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过着单薄破旧的衣裳,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那孩子脸色通红的睡在女人的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着,女人无助地搂着孩子哭泣着。
沐清漪转身,快步走了过去。冷玉也连忙跟了过去。
「这孩子怎么了?」
女人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面前的的白衣女子不由得怔了怔。有些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好半天才慌忙地道:「你…你是沐丞相?求求你,救救孩子吧。他…他已经病了三天了。」
冷玉凝眉,道:「城中有药王谷的大夫专门帮忙看病,你们怎么没去?」
女人茫然地道:「药王谷?我们…今天才来的,不知道啊。」
沐清漪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果然有些烫。连忙道:「大夫就在隔两条街的地方,你们…冷玉,叫人送他们过去吧。」
冷玉点点头,转身唤不远处正在巡视的一队护卫过来一个人帮忙。这对男女连忙感恩戴德地跟沐清漪道谢。
「沐相,小心!」一个声音急促地传来。暗处一道暗影朝着沐清漪的方向扑了过来。冷玉心中一惊连忙回头,却见那抱着孩子的女人手中寒光一闪,一道幽蓝的寒光射向了沐清漪。来不及多想,冷玉直接扑到了沐清漪身上。后一步扑到的暗卫毫不留情的一掌将那个女人挥倒在地上。
「冷玉?!冷玉!」沐清漪抬起头来就见到冷玉打在了她身上,背心出盯着一只精巧的暗器,伤处流出的血迹顔色诡异,很明显是有剧毒。飞快的取出莫问情给她的清毒丹喂进冷玉口中,沐清漪沉声道:「快去请莫谷主过来!」
「是,沐相!」暗处,一个暗卫领命飞快地离开。说话间,几个穿着寻常百姓衣衫的男子已经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只是还没有冲到沐清漪跟前就被现身的暗卫截住了。大街上顿时一片混乱。暗卫们心情十分的不好,沐相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险些就出了意外。如果不是有天玑堂主在的话,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只要想到此处,每一个暗卫对上敌人都立刻能够发挥十二分的实力。但是他们的对手也不弱,这些扮成流亡百姓混入牧云城的刺客,竟然每一个都有着十分高强的武功,而且就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亡,只是一味的朝着沐清漪的方向冲过去。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就是沐清漪。
「沐相,这里很危险,请先离开这里。」两个暗卫护在沐清漪身边,低声禀告道。
沐清漪小心的扶着冷玉,低声道:「冷玉,你怎么样?」冷玉勉力笑了笑,道:「没什么…沐相你没事就好。」沐清漪点点头道: 「不要说话。好好休息,不会有事的。」抬头对身边的暗卫道:「抱上冷玉,我们先走。」
「是。」一个暗卫俯身抱起冷玉,另一个护着沐清漪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虽然刺客想要冲上来,但是很快就有暗卫和闻讯赶来的牧云城守卫将他们截住了。几个暗卫护着沐清漪和冷玉飞快地朝将军府的方向奔去,却在大街转弯的地方再一次被人拦住。这一次却是好几十个穿着灰色衣衫的男子,沐清漪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北汉皇的禁卫?」
为首的一个男子冷笑一声道:「沐相好眼力!动手!」
这些人显然幷不想跟沐清漪说什么,一照面就直接扑了上来。几十个北汉大内高手对上几个暗卫,几乎片刻间暗卫们就开始落了下方,只得努力的护住沐清漪和冷玉。与前面遇到的刺客一眼,这些人显然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一招一式狠辣无比,完全是抱着同归於尽的打发。沐清漪被暗卫护在中间转来转去,可谓是头晕眼花,却还必须竭力让自己不要晕过去。
沐清漪都是这样难受,本身就受伤中毒的冷玉更是不用说了,好几次都险些受伤,恨不得死过去算了。
「放开我,不用管我。」冷玉气息微弱地道。暗卫自然不会放开她,只是沉默的一手扶着她,一边对付身边的敌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牧云城里作乱!」就在冷玉真的快要晕过去了的时候,一个冷肃的声音传了过来。几道人影飞快地加入了战团。众人的压力顿时消减了许多,沐清漪也看到了飞身过来的莫问情,连忙道:「子渊,快看看冷玉。」
莫问情一怔,一抬手一道丝綫缠住了冷玉将她淩空拉了过去。将冷玉接在手中,莫问情抬手把了把脉,沉声道:「她中毒了,要立刻回去。」
天枢道:「天璇,你护送沐相和冷玉回去,这里交给我们。」天璇沉默地点点头,带着一群侍卫护着沐清漪等人往将军府而去。刺客虽然不甘心让沐清漪等人就此走脱,但是有天枢带着一众高手堵在这里也无可奈何。
回到府中,整个将军府也已经被重重守卫围得水泄不通。沐清漪等人直接带着冷玉回房,天璇有些担心地道:「莫谷主,冷玉不会有事吧?」
莫问情抬起头看了看他,皱眉道:「有事。」沐清漪和天璇脸色都是一变,天璇道:「会…会怎么样?」
莫问情看了看两人,凝眉道:「她怀孕了。」
「啊?!」天璇一楞,很快便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怪异无比。沐清漪连忙问道:「冷玉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莫问情挑眉,那神色似乎再问「你在说笑么」。沐清漪不由松了口气,笑道:「是我糊涂了,有子渊在她当然不会有事。」天璇终於反应过来了,一反往日地洒脱自在,有些激动地问道:「莫谷主…她,她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莫问情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愚蠢问题。沐清漪看看天璇激动的模样,再看看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冷玉若有所悟,唇边露出一丝笑容。
等到莫问情爲冷玉诊治完,两人移驾到客厅休息,只留下天璇照顾冷玉。没一会儿功夫天枢也回来了,「冷玉没事吧?」沐清漪微笑道:「没事,外面怎么样了?」天枢皱眉道:「有不少人混进了城中,城里好几处地方都有人骚扰,还有几个地方起了火。不过将军府附近戒备森严,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自从陛下离开之后,将军府附近的守卫一直都比皇宫还更加的严密。大概也正是因此,那些人找不到机会接近将军府,才选在了大街上下手。
沐清漪轻轻叹了口气道:「幸好沧儿已经跟庄王回皇城去了。」
「属下办事不利,请沐相责罚。」天枢沉声请罪。
沐清漪挥挥手道:「不必自责,每天都有百姓逃亡到这里,龙蛇混杂,很难保重不混入一些什么人。不过…这么多人,来的还是太蹊跷了。只怕不只是跟着逃亡的百姓混入城中这么简单。天枢,让人去查一查,那些刺客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查仔细一些。」
「是,沐相。」天枢起身,领命而去。
容瑾带着天权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不过短短三天就赶回了牧云城。看到眼前的城池,容九公子阴沉了几天的俊脸上终於多了几分暖意。天权皱了皱眉,沉声道:「陛下,城里好像失火了。」抬手一指,果然远处的城池上空有好几道烟雾寥寥升起,显然幷不是简单的失火那么简单。哪里那么巧,同一个时候城里好几个地方同时失火?
容瑾脸色一沉,一马当先朝着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进城,果然看到城中乱成一团,容瑾一把抓过一个守卫问道:「这么回事?」
那守卫虽然没见过容瑾,但是好歹还认识跟着容瑾身后那一群侍卫的服饰,连忙道:「北汉人刺杀沐相,在城中四处放火。」
容瑾厉声道:「沐相怎么样了?」
「这…属下不…不知,听说是中毒了?」守卫有些战战兢兢地道。
「混账!」容瑾怒斥一声,足下一点一掠而起,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奔去。路过凡是遇到碍路的刺客,手中的马鞭便直接挥了过去,一路上死伤无数。
「清清!清清!」容瑾一路飞奔无人能挡,直接传进了沐清漪所住的愿意,却将院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没人。随手抓来一个侍卫问道:「沐相在哪里?」侍卫也被突然出现的皇帝陛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在…在莫谷主院子里。」
容瑾随手将侍卫一扔,转身又朝着莫问情的院子里而去。同时在心中暗暗后悔让哥舒竣死的太容易了。
「清清!清清!」
「容瑾?」沐清漪和莫问情正在花厅里说话,蓦然听到容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也是楞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容瑾冲进花厅,看到好好地坐在椅子里的沐清漪不由楞住了,「清清…你……」
沐清漪起身,问道:「我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容瑾长长地出了口气,沐清漪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道:「怎么了?受了什么伤么脸色这么难看?快让子渊看一看。」莫问情挑了挑剑眉,不爲所动,淡然道:「不用看,他没受伤。吓得。」
吓得?沐清漪茫然,再看看容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呆地模样这才恍然大悟。抬手握住他的手道:「我没事,不是我受了伤,是冷玉。」
容瑾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你没事就好。」刚刚听到守卫说清漪中毒了那一刻,容瑾真的觉得自己的心都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只有哥舒竣临死前的那一句话,「你会后悔的……」只要一想到清清出了事,他就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仿佛被血色覆盖了一般。直到看到清清好好地坐在大花厅里,眼前才又渐渐的清晰起来,只是一时半刻却�6�7�6�7有些回不过神来。
看到容瑾如此沐清漪,沐清漪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拉着他道一边坐下来,有亲自倒了杯茶送到他的手中,柔声道:「容瑾,我没事。别怕。」
容瑾也不看眼前的茶杯,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声音,却带着一种让人觉得颤栗的危险气息。
莫问情看看眼前这对夫妻,轻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容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靠着她的肩膀低声道:「清清,我吓了一跳。」沐清漪靠着他,问道:「你是因爲担心我,所以才提前赶回来的?」容瑾点点头道:「哥舒竣死了,他临死前肯定做了什么,我担心……这几天担心的都睡不着。」
伸手抬起他的脸,看着那俊美的容顔上带着暗青阴影的眼,沐清漪轻声道:「我没事,真的。」
「我知道。」容瑾低声笑道:「清清,我们赢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事了。」
「恩,我知道。」沐清漪点头道。
「属下天枢求见沐相。」门外,天枢沉声道。沐清漪坐起身来,道:「进来吧。」天枢走进来,看到容瑾也是一愣,「属下叩见陛下!」
容瑾轻哼一声,道:「起身吧。」天枢也明白除了这样的事情陛下肯定不高兴。虽然沐相没事算是虚惊一场,却也要算他们失职,「属下办事不利,请陛下降罪。」天枢恭敬地低头请罪。沐清漪抬手抓住容瑾的手,微微摇头。容瑾神色缓了缓,这才道:「沐相没事,这次的事情朕不罚你。起来说话。」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哥舒竣临死之前居然还敢来这么一手,也就怪不得天枢等人了。
天枢这才谢恩起身。
沐清漪轻声问道:「天枢,可是有什么眉目了?」天枢点点头道:「回沐相,是城中一个守备统领将人暗中放进来的。」一挥手,两个黑衣侍卫架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将人往地上一扔便恭敬地退了出去。那中年男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在看到沐清漪身边坐着的容瑾的时候吓得又跌了回去,顿时面无人色。
「沐相…沐相饶命啊!」中年男子惨叫着想要爬向沐清漪的方向。他很清楚,这个时候除了沐清漪没有人能救得了他的命。中年男子也暗暗在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怎么救猪油蒙心竟然被财帛所动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天枢眼一沉,抬脚轻轻一踢,男子痛吟了一声再一次摔回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沐清漪脸色微沉,打量着眼前的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沉声道:「你是什么人?」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道:「启禀沐相…属下,属下是城中守卫北门的小统领。属下,属下名叫袁兆。」沐清漪秀眉微挑,道:「说说吧,那些刺客是怎么进来的?」
「沐相…属下知错了,属下一时财迷心窍,求沐相饶命啊。」袁兆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看着一个中年男子哭成这副德行,沐清漪忍不住觉得有几分恶心,皱了皱眉看向天枢。天枢厌恶地扫了一眼袁兆,沉声道:「是北汉人买通了他,趁着半夜他值守的时候将人放进来的,藏人的地方也是他帮忙找的。属下刚刚从他的住处搜出了二十万两银票和两盒珠宝。」
「二十万两?」沐清漪浅笑道:「北汉人倒是舍得出价。不过若是成了,却也值了。」
「清清。」容瑾不悦地道,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到什么事情成了的话,哪怕只是如果。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容瑾道:「抬起头来。」听到容瑾的声音,袁兆忍不住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立刻对上了容瑾冷酷无波的眼眸。
「陛下…陛下饶命……」
「饶命?」容瑾冷笑一声,道:「敢做出这种事情居然还想着活命么?难道你没有想过…事后你要如何脱身?若是落到朕的手里,朕又该如何招待你?」袁兆不敢回话,原本他自然是打算的事情一成就立刻带着银两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却没有想到事情还没有成他就已经被抓出来了。听了容瑾的话,更是吓得浑身抖得如塞子一般。
容瑾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侧首对沐清漪道:「清清,此人交给我处置吧。你不是还有许多事情么么?」
这件事本来就不怎么复杂,沐清漪也知道没什么可盘问的,看了看容瑾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也罢。」
容瑾看向天枢,问道:「那一家三口在哪儿?」天枢早有准备,连忙道:「就在外面。」
很快,那衣衫褴褛的一家三口被带了进来。沐清漪看向天枢,天枢连忙道:「启禀沐相,这一家三口确实是逃难的百姓。只是在关外就被那些北汉刺客抓住了,抓住了他们的长子做要挟,有打断了这男人的腿给这个孩子下了药,才让他们混入城中伺机刺杀沐相的。」
牧云城中将军府禁卫森严,刺客根本就不可能强闯府中刺杀沐清漪。即使是平日出门,明处暗处的护卫也多不胜数,想要刺杀成功绝不容易。因此这些人才另辟蹊径,找了这些不容易引人怀疑的寻常百姓做养护。若不是当时冷玉反应快,只怕真的让他们得手了也未可知。
容瑾眼中闪现一丝暴戾之色,冷冷道:「以行刺当朝丞相论罪。」
那对夫妇显然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经过刚刚街上的骚乱在被容瑾的气势一下,就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男人推着一条被打折的腿搂着妻子,女人手里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眼泪刷刷的流。
「属下领命。」天枢道,虽然这一家三口很可怜,但是其情可悯,其罪难恕。寻常没什么大事撞到陛下手里也要脱掉一层皮,更何况是行刺沐相这样的大罪。从一开始,在他眼里这一家三口就是死人了。
「等等。」沐清漪开口道。
「清清?」容瑾不悦地皱眉。沐清漪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容瑾的手背,抬眼看天枢,「查清楚了?」天枢点头,沐清漪望着容瑾道:「他们虽然做错了事,但是也是因爲孩子。爲人父母,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了。我和冷玉都没事,就饶他们一命吧。」
「不行。」容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沐清漪的提议。别的事情他都可以答应,但是对於想要杀清清的人,他决不能容忍他们活在世上。
沐清漪叹气,「容瑾……」
容瑾轻哼,偏过头去不看她祈求的眼神,「就是不行!刺杀丞相罪无可恕,清清身为一国之相,理当秉公执法。」沐清漪朝天枢使了个眼色,道:「先将人带下去吧。」天枢会意,连忙招人进来将人全部压下去。袁兆被容九公子充满了恶意和残忍的眼神吓得当场惊叫一声,一股骚臭的味道传出,身下立刻便湿了一大片,原来竟是被吓尿了。
容九公子嫌弃地皱了皱眉,拉着沐清漪起身,「清清,臭死了,咱们走。」毫不犹豫地拉着沐清漪走了。留下天枢对着眼前的几个人苦笑,「统领,这几个人怎么办?」身边的侍卫问道。
天枢道:「这几个先带下去关起来,这个…扔进黑牢等候陛下处置。」
「容瑾……」小院里,沐清漪拉着容瑾的衣袖轻声唤道。容九公子板着一张俊脸,坚定地道:「清清,不许求情。」
沐清漪无奈,轻声道:「他们也是迫不得已的,打了这么久的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就饶过他们一命好不好?」
容瑾搂着她的腰,怒气腾腾地道:「他们想要杀清清。」
「他们不是想要杀我,他们只是想要一家人平安的。容瑾…如果要杀了别人才能让你和沧儿平安的话,我也会去做的。」抬头望着他含怒地眼眸,沐清漪轻声道。容瑾一怔,突然安静了下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温雅地白衣女子。沐清漪轻轻靠着他,道:「人同此心,只是…我们比他们更强而已。这些日子…我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却也看到了不少的死人,战场上…自然更不必多说了。我很担心你,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过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容瑾,这次就依我,饶了他们好不好?」
好半晌,容九公子才终於有些不甘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沐清漪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了,网开一面就足够了。他们不值得你费心,交给天枢和天璇处理就是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我陪你,可好?」容瑾眼中的暖意更浓,搂着她轻声道:「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了。」
分离虽然不是许久,两人却又无数的话要说。沐清漪说起在牧云城的担心和想念,说起未来对百姓和北汉的安置。容瑾也说起战场上的事情,萧皇后的死,宁谈地离去,还有…南宫绝和哥舒翰的战死。听着容瑾慢悠悠地诉说着这些她未曾看到的事情,沐清漪也忍不住心情低沉。南宫绝…西越第一名将,还有哥舒翰…北汉战神,那个光明磊落,被魏无忌评价爲真正的英雄的男子,终究还是葬送在了这场逐鹿天下的战争之中。还有哥舒竣…那个野心勃勃的北汉雄主,最后竟然也死的那般苍凉。
幸好…靠在容瑾胸口,沐清漪轻声道:「幸好你没事。」
容九公子顿时笑眯了眼,抬起身子在她唇边落下一吻,道:「我当然不会有事,我还要陪着清清白头到老呢。」
沐清漪浅浅一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这些日子她虽然安居在牧云城,心中却没有一刻不是提着的。如今看到容瑾安然归来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一股淡淡的疲惫便涌了上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沉入睡眠。
牧云城中的骚乱很快就平定了下来,那些刺客被杀的被杀,自尽的自尽。如果哥舒竣知道自己留下来的最后一招杀招也只是起到了这么一点点的作用,只怕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不过,哥舒竣也不该感到失望,因为对上容瑾和沐清漪,他赢的次数实在是不多。
冷玉第二天就清醒了过来。不过醒过来要面对的第一件事情却是有些让人手足无措。
睁开眼睛,便看到沐清漪坐在床边含笑望着她。冷玉眨眨眼睛,看了看沐清漪再看看旁边一脸古怪神色的望着她的天璇,和面带笑容的天权以及一脸冷肃却依然在打量她的天枢,忍不住心中一窘。朝着沐清漪笑了笑,冷玉道:「沐相,你守在这里做什么?我没事啊。」
沐清漪微笑道:「没事?你怎么会没事呢?伤口还疼不疼?」
冷玉摇头道:「不疼,看来药王谷主的药果然是不错。还是…难道我睡了很久?」不然这些人都这副模样盯着她干什么?
沐清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真没事?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冷玉迅速地摇头,疑惑地道:「难道我得了什么绝症?还是说…暗器上有毒,我命不久矣?」天璇顿时黑了一张脸,道:「你能不能咒自己点好的? 」冷玉挑眉,道:「你见过咒人还有咒好的?」
「好了好了。」沐清漪连忙按住她想要爬起来动作,道:「刚刚天璇跟我和陛下说,等回到京城他要跟你成婚。我想,这事儿应该先问问你的意见?」冷玉俏脸飞起一丝红霞,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和窘迫,恨恨地瞪了天璇一眼,道:「我为什么要跟他成亲?莫名其妙!」
「你这个女人!」天璇大怒。
「天璇。」天权头疼地拉住了天璇,笑容可掬地看着冷玉道:「小玉啊,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和大哥说么?」
冷玉缩了缩脖子,早些年在天阙城,除了性格冷淡的天枢,她最怕的就是挂着一张笑脸的天权了。但是对上怒气冲冲的天璇,冷玉却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嘴硬地道:「有什么要说的?」
天权笑道:「但是…莫谷主说你已经有了身孕,天璇说…嗯哼?」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冷玉失声,俏脸上满是红霞窘迫地望着众人。
天权笑道:「这么说,就是真的了?」
冷玉也有些茫然,侧首看向沐清漪。沐清漪浅笑道:「子渊说还不满一个月。」自从当初她怀着沧儿的时候的事情之后,子渊就对这方面的医术着力研究了一阵子。所以虽然还未满一个月,冷玉也没有什么症状,却还是让他给诊断出来了。
看了看冷玉纠结地容顔,再看看一脸手足无措的天璇,沐清漪心中有数,含笑点点头道:「如今战事已经停歇了,这也算是一桩喜事。回去就给你们半婚礼来得及吧?或者…就在牧云城办了?」天璇连忙道:「回去再办就可以。」虽然在这里办时间上要更好一些,但是牧云城却着实太过简陋了。他们这些人倒也不必太纠结於时间,也没人会笑话冷玉未婚先孕,天璇还是希望办一个像样的婚礼。沐清漪点点头道:「虽是这么说,不过,婚书还是要先签了。回去再重新补办婚礼也可以。」L
「还有你们…」沐清漪扫了一眼天枢和天权,最后将目光落到天枢地身上道:「都老大不小了,之前我也没说你们。这次回去以后也该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处理了。莫要让人以为陛下身边的人偶读没人要。天枢,你说是不是?」
天枢有些茫然,但是觉得沐相说得也在理,他们几个除了现在天璇和冷玉算是定下来了,其他人都还没有消息。於是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看他认真严肃的模样就知道根本没有明白沐清漪的话。幸好霍姝跟着小皇子回皇城去了,不然只怕又是一阵伤心失望。冷玉觉得自己被人嘲笑了,也要拉别人一起来被嘲笑一番才会高兴,於是爬起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天枢道:「老大,这么说…咱们到时候一起办婚礼吧?霍姝那小丫头也等了你这么多年了。」
「霍姝?」天枢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冷玉靠着床头,笑得风情万种,「哎呀,当初我在天阙城的时候那小丫头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该不会是想要始乱终弃吧?」
「胡说。」天枢皱眉道。不怪他当初毫不留情的拒绝冷玉,他跟冷玉做兄妹还可以,做情侣性格真的处不到一块去。
冷玉笑道:「这么说,老大是答应了?」
天权笑道:「那就恭喜大哥了,正好一次就解决了四个,沐相总没有意见了吧?」
冷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好意思说么?天权,你家梅姑娘还待字闺中吧?要不要一起?」天权顿时黑了俊脸,没好气地扫了天璇一眼,「看好你媳妇儿,本公子的事情不劳她操心。」揭人伤疤什么的最讨厌了,谁还没有个黑历史啊?
「她是关心你。」天璇好心情的笑道。心中暗道,我哪儿管得住她啊?
房间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得高兴,就连一贯严肃的天枢都有些动摇了。沐清漪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心情也轻松了不少。门外,侍卫匆匆前来禀告,「启禀沐相,刚刚城中守卫抓到一个行踪可疑的女子。」沐清漪微微蹙眉,「什么身份,问清楚了么?」
侍卫道:「那女子自称是北汉永嘉郡主。」
沐清漪起身,道:「我知道了,带她到花厅吧。」
「永嘉郡主怎么到这里来了?」冷玉有些好奇地道。她跟永嘉郡主也有过几面之缘,对这个北汉郡主的印像也算是不错。沐清漪道:「不知道,我去看看,你好好歇着吧。天璇,这段时间你好好陪着冷玉,等她好了就准备回京吧。」
「是,多谢沐相。」天璇喜道。
花厅里,永嘉郡主形容憔悴的坐在椅子里,门口两个侍卫定定地盯着她,仿佛她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便立刻要了她的命一般。永嘉郡主也不在意,只是坐在椅子里默默出神。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卫恭敬地道:「参见陛下,沐相。」
永嘉郡主抬起头,就看到容瑾和沐清漪携手走了进来。瞪了容瑾一眼,永嘉郡主眼中满是怒火。容瑾拉着沐清漪地手悠然踏入大厅,对上永嘉郡主含怒地眼眸,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看着永嘉郡主原本绝艶的容顔变得憔悴,满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沐清漪轻声叹了口气,「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深深地望着沐清漪,眼神也是复杂难辨。
沐清漪拉着容瑾坐下来,轻声问道:「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永嘉郡主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我想要见宁谈。」
沐清漪沉默,永嘉郡主对宁谈的感情她知道。永嘉郡主身为北汉郡主身份尊贵,容貌绝艳,爱慕她的北汉男子不知凡几。但是她却因爲宁谈年过二十也依然待字闺中,如今却……想到此处,沐清漪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宁谈…没有来过牧云城。」
永嘉郡主瞪向容瑾,道:「他不是西越帝的人么?难道他敢做西越的探子,如今连见我一面也不敢了么?」
容瑾懒洋洋地昵了她一眼,道:「宁谈可算不上是我的人,西越跟他之间只是交易而已,如今事情办完了…他自然就走了。所以,你到这里来找宁谈,只怕是白跑一趟了。」永嘉郡主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她只是以爲宁谈从一开始就是西越派到北汉的探子,或者是因爲什么利益关系投靠了西越罢了。
「交易?」永嘉郡主喃喃道:「有什么是北汉不能给他的,要跟你交易?」
容瑾道:「这个么…大概是例如哥舒竣的命之类的吧。要怪就怪你的皇帝哥哥惹了不该惹的人啊。」
「你是说…。」永嘉郡主咬着唇角,盯着容瑾。容瑾耸肩,「对啊,你的皇帝哥哥是宁谈的仇人,宁谈到他身边就是爲了报仇的啊。」
「这…这不可能,你骗我!」永嘉郡主道。
容瑾可不在意她相不相信,含笑看着她不再说话。
沐清漪叹息道:「永嘉郡主…宁先生不愿再见往昔的故人,以后只怕也不会在出现了。你何必再执着於此。」
永嘉郡主摇头道:「不,我不相信。我一定要亲自找他问清楚。」
容瑾一脸你不可理喻地看着她道:「难道是仇人比是叛徒更加难以接受么?」
永嘉郡主哑然无语,顿时沉默了起来。
容九公子靠着椅背,慵懒地睨着眼前的女子,悠悠然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这个时候居然还敢独自一人跑到牧云城来。是打算做西越的人质和俘虏么?」
永嘉郡主恨恨地瞪了容瑾一眼,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的挤兑回去。美丽而憔悴的容顔上染上了一丝苍凉,又带着几分心灰意懒,淡淡道:「做俘虏又如何?」皇兄和十一哥都不在了,以容瑾的野心…她们这些北汉皇族,或许过不了多久真的会变成俘虏也未可知。永嘉郡主并不觉得容瑾会点到为止。
容瑾眸中掠过一丝寒光,待要再开口就被沐清漪先一步截去了话头,「宁先生不在牧云城中,郡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快些回北汉皇城吧,也免得王妃担心。」永嘉郡主不由得一楞,她虽然因爲宁谈的背叛气得有些晕头转向。但是独自一人跑到牧云城来的后果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沐清漪的意思竟然是直接放她走了。
容瑾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开口反对。扣不扣下永嘉郡主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区区一个郡主,就算想要用她来跟北汉谈什么条件,只怕筹码也不够。容九公子行事虽然不择手段,却也不爱做拿女人要挟对手的事儿,太有损他西越皇帝陛下的格调了。
永嘉郡主冲疑地看了看两人,终於相信了他们幷不是开玩笑的。这才看着沐清漪道:「清漪,我能跟你单独谈谈么?」
容瑾一眯眼,警告地盯着永嘉郡主。永嘉郡主只当没看见,定定地望着沐清漪。沐清漪安抚地对容瑾笑笑道:「我送你出城吧。」
「清清…。」容瑾叫道。
沐清漪浅笑道:「永嘉郡主是聪明人。」她相信永嘉郡主不会对她不利的,并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而是因爲如今北汉的局势,永嘉郡主若是对她出手,只会让北汉的处境更加艰难。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哥舒竣,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出了将军府,沐清漪带着永嘉郡主便直接往城门的方向而去。容瑾虽然不乐意,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天枢带着人亲自跟着去了,到了城门口两人才停了下来相对无言。永嘉郡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楼含笑道:「清漪,谢谢你。」
沐清漪淡淡一笑道:「谢什么。以后自己保重。」永嘉郡主点点头,叹息道:「以后咱们大概也没有机会再见了,你自己也保重吧。十一哥……」沉吟了半晌,永嘉郡主一挥手道:「罢了,已经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沐清漪轻声道:「烈王的遗体就葬在鹿城外二十里的湖边,永嘉郡主路过那里可以去看看。」
永嘉郡主一怔,眼眶微红,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你回去吧,我走了。」原本她是有很多话想要跟沐清漪说,想要说十一哥对他的感情,说北汉的事情,但是…其实这些跟清漪又有什么关系呢?西越帝还肯将皇兄和十一哥的遗体好好地收殓下葬,就已经是看在清漪的面上,不想让她伤心了吧?
永嘉郡主将原本心中的诸多想法抛到脑后,翻身上马朝着沐清漪一拱手笑道:「西越沐相,告辞了,保重。」
沐清漪含笑点头道:「永嘉郡主保重。」
永嘉郡主一提缰绳,骏马嘶鸣一声迎着天涯尽头的夕阳飞奔而去。淡淡的夕阳洒在她身上,犹如一圈七色的光环围绕,红衣绚烂犹如跳跃的火焰般夺目。
望着打马而去的红衣女子的背影,沐清漪莞尔一笑。
永嘉,保重。
一回头,便迎上了容瑾含笑的眼眸。容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清清,咱们该回去了。」
沐清漪点头笑道:「是,咱们该回家了。」
西越新帝五年,西越帝容瑾,丞相沐清漪亲征西域北汉,历时八个月,十二月初凯旋而归。北汉皇哥舒竣,北汉烈王哥舒翰战死,从此北汉如江河日下,日益衰弱。
三月离京,十二月始归。这一年的时间都用到了战场上,这一年的时间,天下的格局也已经天翻地覆。谁都看得出来,未来,西越一统天下已经是势在必行。
「娘亲!」西越皇城巍峨高大的城门口,西越朝堂上下的文武官员早早的等候着,准备迎接将要带领他们开创盛世的年轻帝王的归来。城门周围延绵数里,也被皇城内外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即使是刚刚下过大雪,阴冷的天气也丝毫不能降低人们的热情。等到大军终於终於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綫中,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走在最前面幷骑而行的一对璧人。被魏无忌抱在怀里的小包子看到沐清漪,立刻欢呼着叫了起来。
小包子这一声叫唤仿佛唤回了人们的神智,不知是谁开口叫道:「恭迎陛下沐相!陛下万岁!」
「恭迎陛下沐相回京!陛下万岁!」人群中曝出震天的声音。
容瑾抬眼望去,看了一眼雪地上跪了一地的臣民,唇边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平身。」不高不低地声音,却恰到好处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
容瑾下马,走到沐清漪跟前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里。小包子已经挣脱了魏无忌的怀抱,踩着雪地摇摇晃晃地朝着两人跑了过来,「娘亲,娘亲……」
「沧儿。」沐清漪俯身,稳稳地将他搂入怀中。容瑾挑眉,俯身抱起了小包子笑道:「这小子又重了不少,还是我抱着吧。」小包子眼巴巴地望着娘亲,沐清漪刚要开口,容瑾悠悠道:「刚下了大雪,小心摔着他。」
「沧儿乖,让父皇抱着吧。」看看自己窍弱的身体,在看看被锦衣裹得圆滚滚的小包子,沐清漪还是赞同了容瑾的话。
小包子只得乖乖地趴到了父皇怀中,心中默默腹诽。
容瑾低头露出一笑,身后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一手拉着沐清漪朝城门口走去。
「恭迎陛下,沐相。恭喜陛下沐相凯旋而归。」由容瑄领着,众臣齐声贺道。容瑾挥挥手道:「免礼,这些日子朕和沐相都不在皇城中,辛苦诸位了。」
容瑄恭敬地道:「不敢,都是臣等份内之事。陛下收服西域,横扫北汉,功勳盖世,我西越一统天下必定指日可待。」
容瑾挑了挑眉,笑道:「庄王过谦了。西越有几日之局面,大家都有功劳。回宫之后朕和沐相必定论功行赏。」众人又是一番谢恩。魏无忌含笑看着容瑾挑眉道:「恭喜陛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容瑾嫌弃,「魏公子连恭维都要捡别人的词儿了么?」
魏无忌笑道:「合用就好。清漪出去一年,看上去气色倒是不错。」
沐清漪浅笑道:「倒是辛苦无忌了。」
容瑾轻哼,挥挥手道:「进城,都堵在门口干什么?你们不回去,这些将士还等着跟家人团聚呢。」
魏无忌失笑,朝着沐清漪看了一眼。沐清漪抿唇一笑,沉声道:「诸位回城吧,今晚宫中设宴,爲众将士庆功!」
「多谢沐相!」
看着眼前熟悉的城楼,无数熟悉的面孔,源源不断的由远而近的大军,沐清漪一时有些恍然。一年征战,终於回来了。大军凯旋而归,有的人合家团圆,有的人心伤神碎,但是此刻…所有人却都再爲了西越的强盛而欢呼雀跃。
「娘亲,沧儿好想你。」小包子从容瑾怀中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沐清漪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脸颊不由微笑,「娘亲也想你,以后娘亲和父皇都不会再抛下沧儿了。」
「沧儿最喜欢娘亲了。」小包子心中暗暗道,娘亲不抛下沧儿就很好了,父皇就免了吧。容瑾一手抱着小包子,一手将沐清漪揽入怀中,轻声道:「清清,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很高兴。」有了清清和沧儿,容瑾此生再无遗憾。
「恩,我也是。」靠在他怀里,沐清漪低声道。
寒风凛冽,千里冰封,心中有情的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和孤单。有你,有我,便有了最温暖的家。
西越新帝五年,西越帝亲征北汉,北汉皇哥舒竣北汉烈王哥舒翰战死。北汉群臣奉年纪六岁的皇子登基,是为北汉安帝。
新帝九年,西越帝再次出兵北汉,十二年,北汉灭亡。同月,年过三十的永嘉郡主带领少数族人迁居极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归。至此,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新帝十三年,西越帝容瑾改国号爲「倾云」,从此,三国鼎立不在,只有一统天下的倾云皇朝。
倾云皇朝元年,群臣再次请立皇后。
沐清漪於朝堂之上言道:「沐清漪今生,既如朝堂,永世…不入后宫。」
倾云帝朗声大笑:「卿之愿,亦朕之愿。沐清漪永为倾云开国丞相!」
倾云帝在位二十年,不立后,不纳妃,后宫如同虚设。
倾云二十一年,皇帝传位皇太子容沧溟携沐相飘然而去,不知所踪。「清清,你喜欢这万里江山么?」
许多年后,容瑾牵着依然美丽动人的白衣女子,站在高山之巅眺望云海轻声问道。
「喜欢,舍弃这万里江山,巍巍皇权,你不后悔么?」白衣女子笑眼盈盈,轻声问道。
容瑾低头,亲吻着她柔美的容颜,低声道:「万里江山,无上皇权,我与你共享。刀山火海,阴谋诡计,我与你共担。名川胜景,繁华盛世,我与你同游。有何可后悔?有了清清,今生便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容瑾后悔了。」
靠着男子的胸口,白衣女子轻声笑道:「今生…你已经给了我我想要的全部。」
「这是自然。」容瑾骄傲地道:「因为…清清就是我的全部。」
曾经,我爱天下无双的权势,我爱权掌天下的肆意,我爱腥风血雨的畅快。但是…我始终如一的最爱的却只有一个人。
--清清,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