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回神。下意识甩开素梅的手,面无表qíng瞥她一眼,径直去了净房。

素梅知道程澈的规矩,没有跟进去,想了想,走进寝室替主子整理chuáng褥。

一进屋来,素梅下意识嗅了嗅。

公子喜洁,又不爱那些香料,室内从来都是清新的,可是今日却多了其他味道。

那味道很淡。似麝非麝,并不难闻,素梅暗暗纳罕:并未见公子弄了什么香料,这味道是从何而来?

这样想着。忙推开窗子,新鲜的空气涌进来,瞬间把室内气味一扫而空。

素梅这才转身收拾chuáng褥,看到胡乱被丢到chuáng榻里边的中衣,不由一怔。

这不是昨晚公子才换上的,怎么就脱了下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素梅整理好chuáng褥,把那套中衣抱在手里准备去洗,可那种奇怪的味道却浓郁起来。

素梅灵光一闪,飞快检查了一下手中衣裳,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跟了公子已经四年,至今虽是女儿身,可她原本就是替公子准备的通房,早在主子行小成年礼之前就已经从教导嬷嬷那里知道了不少男女之事。

而现在,她终於知道了那奇怪的味道是什么!

素梅一张粉面瞬间红透了,像烤熟的虾子一般,抱着那套中衣心如擂鼓,最后反而抱得更紧。

她一直以为公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却原来,公子也会——

那公子怎么从不碰她呢?

素梅想得入神,抱着衣裳往外走,迎面撞见了沐浴出来的程澈。

素梅慌忙垂头:“公子,婢子去把衣裳给您洗了。”

“不必。”程澈几乎是劈手把衣裳夺了过来,面罩寒霜,“素梅,以后无事不得进我的屋子!”

素梅震惊抬头,看清程澈不容置喙的神色,哽咽着道一声是,提着裙摆匆匆而去。

程澈进屋关门,抱着那套衣裳就如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他怎么就做出那样荒唐的梦来,真是混蛋!

程澈羞愧难当,自是不敢再去见程微。

他是新科状元,授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因这次科考拖延到六月份,才刚授职天子就率领文武百官前往清凉山避暑,自是不用日日去翰林院报道了,可程微坠崖一事又令他心有余悸,不敢再如往常一样出门会友,只窝在书房里看书打发时间。

可每到夜里,那个梦就如期而至,哪怕他因为第一次失态而死死控制住自己,没有再梦见过荒唐的事,到了翌日汗水早已湿透衣裳,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程澈觉得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专门跑到书坊去买了一本解梦集,待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就是一句“夫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者矣”,不由若有所思。

这么说,自打微微平安归来,他夜夜做那绮丽之梦,必然有因?

再往下看,就是一句“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者也”,骇得程二公子直接扔了书。

他怎么可能会日有所思!

程澈俊脸通红,察觉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恨不得反手打自己一巴掌。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八斤的声音:“公子,三姑娘来了。”

程澈已经数日没见到程微。

失而复得,他不忍心也不敢再把人拒之千里,举起茶壶灌了一口凉茶,才道:“请三姑娘进来。”

程微随着阿慧进了书房,就见二哥一脸严肃看过来。

程澈修长双腿jiāo叠侧坐在椅子上,冲阿慧温和一笑:“微微怎么来了?”

第288章 克己

“我想二哥了。”程微忍不住回道。

自从当了小游魂,程微发现最大的好处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脱离了身体的束缚,人不自觉就会变得肆意起来。

阿慧的回答却中规中矩:“找二哥有点事。”

程微顿时警惕起来。

这几日阿慧可没闲着,把她玩过用过的都看了一遍,还打着锻炼身体的名义让欢颜二人扶着在伯府走了几圈,显见是在一点一点熟悉她的一切,这时候来寻二哥,定然有事。

“什么事?”程澈把书放在膝上,问道。

“二哥还记不记得,今年正月你带我去了舒表弟那里之后,又去了何处?”阿慧语气平静地问道,心中可不平静。

当时她躲在程微体内,目不能看,不知道是在何处,可是那个地方却给她带来qiáng烈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像一团烈火从心里燃起,差点把她憋疯。

可恨那小丫头警惕得很,竟是半点口风都不透露。

她总算是占了这个身子,哪怕再不愿靠近程澈,也不得不走上这一遭了。

“不是又去了程家庄吗?微微怎么忽然问这个?”

程家庄?

阿慧在心中默默念着,冲程澈一笑:“我喜欢那里,还想再去散散心。”

程澈颇为意外。

他记得清楚,当时微微是急匆匆拉着他离开程家庄的,就像逃命一样,怎么好端端又想去了?

“天越来越热,路上怕你身子受不住,等天气转凉,二哥陪你去吧。”

阿慧已是站了起来:“不用二哥陪,我就是现在想去。”

程澈一把拉住阿慧,神qíng无奈:“那好,禀告过母亲。二哥陪你去。”

阿慧抽开手,摇头:“真的不用了,我带着欢颜和画眉去,就不麻烦二哥了。”

“不成。”程澈语气严肃起来。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放心。”

阿慧与程澈对视,最后败下阵来:“那好,二哥想去就去吧,我这就去和母亲说。”

她虽不完全了解这对兄妹的相处方式。可一直知道程澈在程微心中的分量,若不是仗着这次坠崖能推说死里逃生转了xing子,哪敢立刻疏远他。

饶是如此,还是不能疏远太过,以免露出马脚。